长大那年李卓文


  十八岁,你考了大学,觉得自己文采斐然、学识清高,便以作家自称。

  二十岁,你开始悔恨自己前两年的幼稚行为,反省思考,整夜未眠,于是你决心开始努力。

  二十二岁大学毕业,却发现找不到一份自己满意的工作,几年前你还认为考了大学就可以衣锦还乡,但此刻你却在树底下发出一声苦笑。

  二十四岁,托关系找了份工作,你告诉同学说月薪不到一万,而实际工资是一千三百多。

  二十六岁,你看着身边的人都结了婚,实实在在地见证了份子钱逐年递增;哥们儿喊你出去吃饭,庆祝你又一次失恋,那天你们喝得酩酊醉,甚至把饭店当成ktv唱起了歌。

  以前春节回家,父母总是带你去串亲戚,而现在却不折不扣地变成了见相亲对象,见了几十个姑娘,你确定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。

  二十八岁那年,你遇到了一个和你差不多遭遇的姑娘,你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她说:

  “你还不错……”

  你吞下一整瓶可乐,望着她说:“你也是……”

  你还不确定喜不喜欢她,双方家长却已经摆好了订婚宴。结婚前一周,你叫上朋友出去喝酒,很快你就醉了,结果毫不体面地在街上大叫:“我不想结婚……”

  朋友把你送回家,临走时他告诉你:“你就是想得太多了,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啊!”

  二十九岁那年,婚礼如期而至,婚宴上除了你的朋友,还有很多素未谋面的捧场人。

  而你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的要用在实现理想的钱全搭在了这场“人生大事”上,确实,这场婚礼是你的一场大事。

  婚礼开始,你俩衣着光鲜,司仪满面红光地主持着,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,你暗自猜测他应该是个新手。

  “要不要让他们亲一个!”

  台下开始起哄:“亲一个,亲一个……”

  在亲朋好友的鼓励下,你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,握着她的肩膀轻轻地说:“我爱你……”

  那个昨天还看不惯你拼乐高的她突然楞了一下,回了一句:“我也爱你……”

  台下的人似乎都很满意,你终于松了一口气。你和她在宴席间一个个地敬酒,听到朋友们的祝福,你心里有些愧疚,仰起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。

  父亲端着两杯酒走到你跟前,把其中一杯递给你,你好像喝酒上了瘾,迫不及待地仰头倒进了喉咙,父亲有些骄傲地盯着你说:“儿子,给你找的媳妇儿满意吧!”

  你用力点点头,眼泪流了下来:“恩!特别好!”

  曾经你无数次在课堂上看着她走神,常常想的就是在结婚那天一定要给她一个最深的吻。

  把所有客人送走已经到了晚上,你躺在柔软的婚床上,思索为什么你的婚礼没有像电影中一样浪漫。

  旁边的她仔细地算着份子钱,你扭过头,酒精却一下就让你昏睡过去,错过了那个价值千金的洞房夜。

  三十岁,她怀孕了,辞掉了工作在家养胎。你在公司成长为项目主管,有了一点地位,但是工作任务却越来越多,每次加班她打来电话都会抱怨你只会工作,而你却总是唯唯诺诺,只要能让她开心养胎,你觉得做什么都值!

  三十一岁,孩子落地了,生孩子前前后后在医院花了接近十万,你还说花钱无所谓,亲戚朋友听了这句话纷纷称赞你是模范丈夫,她不好意思地说:“什么模范丈夫,就会工作,都不懂陪陪我……”

  你听得出来,她对现在的你很满意。

  你小心地抱着宝宝,怎么看怎么喜欢,高兴得仿佛他就是你的新生,你心里暗暗决定,要给他最好的条件。

  三十二岁,平均每天睡眠四个半小时,在公司老板指责你拖项目进度,在家里她指责你不干活,而那辆两年前的长城成为了你最舒服的家,这个时候的你下班后不再抱怨交通拥堵,甚至会希望再多堵一会儿;晚上回家把车停好后,靠在车窗上点支烟,透过烟雾用力地看着自己朦胧的轮廓,你觉得这是你每天最幸福的五分钟。

  三十五岁,你的身体越来越差,不敢再加班了,晋升速度变得缓慢。她这时告诉你,他要上学了,需要很多钱。

  四十四岁,他上初中,“我想学钢琴!”,你沉默了几秒,还好他很懂事,“要不我先学竹笛也行!”

  你看着这么懂事的孩子,心里却开心不起来。

  五十岁,他很争气,考上了一本学校,你想晚上和他好好聊聊,准备了一斤白酒,一碟花生米。

  “你能不能听爸爸一句话!”你有些生气。

  “我不想活得像你一样!!”他起身走了。这次的酒真辣,把你心里的泪都赶了出来。

  五十五岁,他参加工作,变得理解你了,你认真地告诉他,不要妥协。

  五十六岁,他要结婚了,你问他喜欢那个姑娘吗,他说:“我也不知道!”

  你辛苦了一辈子,决心要和身边的她去好好看看世界,可刚走到楼下的花园你就倒下了。在医院的病床上, 身边围满了人,你朦朦胧胧地看到医生摇了摇头。

  她紧紧地抱着你,告诉你说“没事的”;你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,但你一点都不害怕。

  传说人死之前的几秒大脑会回放你的一生,而你只看到一个十五岁的小男孩,背着小书包跑到一个女孩家门口,偷偷地望向里面。

  身边的人开始嚎啕大哭,但你听到的哭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一阵嘈杂而空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:

  “答应他!答应他!答应他……”,那是你小伙伴起哄的声音,你开心地笑了。

 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摇摇晃晃的天平,变化得不快却很隐蔽,就像春天的到来,一不注意就错过了播种的日子……

日期:2018/12/12 14:18 喜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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